成龙网赚:七、血腥风雨初告捷

《成龙网赚:七、血腥风雨初告捷》

成龙网赚:七、血腥风雨初告捷

七、血腥风雨初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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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欧阳云飞 来源:欧阳云飞全集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3/7/10

  俊卿抱着时鉴珊,牵着安洁,落在远处的高岗上,转身看去,只见大寨正厅及两廓房屋,都笈罩在熊熊烈火之下,夜空中一片火光,照耀得四寨毕露,纤尘可鉴,在那漫天大火中,碎石烂瓦不时随着轰轰的墙坍声四下窜射,当真如同一堂焰炎,他不觉越看越气,大怒言道:“好呀!这就是你要请我看的焰火吗?”
  安洁接道:“俊卿,忍耐一下,不要发毒誓。”
  俊卿正是想骂梅若望几句,经安洁一讲,嘴是张开了,话却说不出口。
  他心中实在恼恨至极,停了一下遂道:“这梅老头实在可恶!安姊,你看他的心肠好毒?”
  安洁道:“梅若望毒是毒一点,我们是他的敌人,他这样安排,也不足怪,我倒担心那些玩火名家活不成了。”
  俊卿大吃一惊,道:“安姊说什么?”
  安洁道:“你不听梅若望说么?如果这堂焰炎不堪入目,他便将那些玩火焰名家‘架火烧人,作为余兴’……”
  俊卿跳起来道:“啊呀!真的,梅老头用尽心机,没有伤到我,他怕当真做得出来。安姊,我们救人去。”
  俊卿出身富豪之家,又是一脉单传,深得他爷爷宠爱,从小养成好玩的习性,那玩火名家黄火炎,在西子湖畔筹放他与安洁大婚的那堂焰火,他时常去看,与黄火炎玩得极熟,也有了感情,他本来就是感情丰富的人,听了“回架烧人”四字,震惊下,恨不得立即前去将人救出。
  安洁遇上天大的事,也是那般安静沉稳,这时说道:“梅若望不知藏到哪里去了,他们要‘架火烧人’,必定是做给你看,你先别急,看看时掌门人的伤势再讲。”
  俊卿这才想起时鉴珊还在自己怀内,一时尴尬万状,忙将时鉴珊安放在地,讪讪的抬头笑道:“安姊,小弟是不堪担当重任,遇上一点点事故,我就心浮气躁了。”
  安洁盈盈一笑,道:“那是你心地屯厚,过于关心别人,又复经验不足的缘故,多经几次险,慢慢就会镇静如恒的。”
  俊卿明知安洁是在安慰自己,但也觉得浑身舒畅,将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一面点头,一面笑道:“谢谢安姊,你真好!”
  安洁依了习惯,小手在俊卿颊上轻轻抚摸,笑道:“时掌门人助我们脱困,她自己遍体鳞伤,你快将‘小还丹’给她服一粒下去,再助她行开药力。”
  俊卿点了点头,如言取出一粒“小还丹”,塞入时鉴珊口内,右掌抚在她的背上,将自己的内力源源输送过去。
  “小还丹”是道家至宝,由数百种奇珍异药提炼而成,主要功效在于益气驻颜,增加内力,治疗伤势是其余事,俊卿更有助他师父天杀星三年疗伤的经验,输力助人之法精纯无比,过了半盏热茶光景,时鉴珊的脸色便已渐红润。
  安洁见了,忙在身边取出金创药,给时鉴珊身上的外伤一一敷药裹起,时鉴珊不久也就醒了。
  她吁了口长气,睁眼见安洁与俊卿,又觉背心一股炽热的真气透人体内,已知是怎么回事,连忙笑道:“盟主夫人也来了?”
  时鉴珊整天抱着寒铁琵琶,抱了三十年,全身好像浸在冰窖之中,连说话的声音也被冰冻得像块寒铁,触体生凉,好在安洁号称慈心仙子,又听俊卿讲过时鉴珊的事,倒能从冰冷的声音中,听出她内心极热的感激之情,所以微微一笑,说道:“我是随外子来的,刚才中了梅若望的诡计,失陷在大厅陷阱之中,不能脱身,若非时掌门人及时赶到,以琵琶神音相助,便连外子一时也无法可想。”
  她这样讲的意思,便是叫时鉴珊不用说感激之类的话,自己夫妇为她疗伤,也是感谢她相助之意,若是口头上谢来谢去,那就失了豪气,落了欲套了。
  时鉴珊会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目注俊卿道:“白大侠,请收回真力,我感觉大好了。”
  俊卿炼成了“玄门罡气”,无论任何状况之下都有能运功行气,闻言微微将头一摇,笑道:“你气机刚刚通顺,‘小还丹’的药力尚未完全吸收,再运一会儿功吧,我帮助你。”
  时鉴珊颇感意外的道:“你给我服了‘小还丹’?”
  安洁接口笑道:“‘小还丹’虽称至宝,俊卿身上还多,时掌门人不必放在心上。”
  俊卿笑道:“强敌当前,寸阴可贵,时大姊赶快动功,你我真气合运,便可争取时光,对付梅若望。”
  时鉴珊忽然玉脸绯红,急急道:“不行!不行?这里不……”
  她们话尚未讲完,俊卿倏然运足真力,向时鉴珊体内逼去,同时笑道:“有什么不行?糟了‘小还丹’的药力,才不行哩!”
  时鉴珊被俊卿突然加强的真力一逼,顿时两眼一闭,晕睡过去,若要拒绝,也是心不由主了。
  俊卿好玩而任性,他这样做,完全是兴之所至,不料行功未久,便见时鉴珊的脸色愈来愈红,全身也微微颤动起来,接着嘴里又发出“咿咿唔唔”的呻吟之声,这种情形,便连安洁也看得十分不解。
  半晌过去,时鉴珊的呻吟愈来愈是迫促,娇躯的颤动也趋于强烈,但她的眼睛反而张开了,安洁见她迷然半绵的眼神,再见她身躯扭动的模样,心头不觉一震,脸上倏然升起一片又羞又急之色,脱口叫道:“不好!”
  就在这时,时鉴珊一声“嘤咛”,两臂一张,将俊卿搂在怀中,两脚步勾,勾住俊卿的膝弯,俊卿无备,整个身子扑在时鉴珊身了,便自动弹不得。
  时鉴珊体内好似起了某种极大的变化,平目极白的脸颊,此刻已似胭脂般绯红,平日极冷的神情,此刻也变成风情万种,骚媚入骨,只见她迎着俊卿的身子不断扭擦,突然娇躯翻动,又将卿压在下面,嘴内呻吟道:“我……我要……要……”
  这时,安洁明白了,俊卿也明白了,他俩新婚不久,都是过来人,前者亲睹,后者身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俊卿固然明白,但那接在时鉴珊背上的手不敢移开,与日俱增不敢停止运功输入真气,脸孔通红,急声问道:“安姊!安姊!怎么办?”
  安洁也急得手足无措,颤声道:“我……我……你催动她的‘太阳心经’了?”
  这世上最令人伤心尴尬的事,也莫过于眼看自己心爱的丈夫躺在另一个女人怀内风流,但安洁深知医理,明白眼前的时鉴珊乃是情不由已,她便连伤心尴尬也不能够。
  俊卿哭丧着脸道:“我想打通她‘阴阳’二跷,必须催动她的‘太阳心经’嘛!”
  安洁叹口气,道:“情素已动,癸水必至,我只有点她‘鸠尾’了。”
  俊卿叫道:“点不得,安姊!这时点她的‘鸠尾’,她一身功力就废了,我原是助她,这样岂不变成害她啦?”
  安洁为难已极,皱眉想来一下,道:“那你准备娶她吧!”
  俊卿大急,道:“安姊忍心取笑我么?我不是故意的。”
  安姊道:“唉!我那里是取笑你,须知这样下去,就算你始终不为所动,她那癸水熬久必涸,一身功力也废了。”
  俊卿焦急万状,道:“那怎么办?我若叫回真力,她更是死路……”
  这时,时鉴珊骚媚之态越来越放浪,大有不可收拾之状,俊卿新婚不久纵然定力再强,也不禁蠢蠢欲动。
  原来峨眉一派,以女子之体,辅以寒铁琵琶之助,修炼的武功,乃是走纯阴的路子,那些非纯阴之气可经的玄关之窍,也就无法冲破,其实,无论男女,全身的气脉原是由阴阳二气相合而成,寒山祖师弃阳取阴,专收纯阴之气,不但功力难达极高的境界,而且也断伤自然的生理,当日时鉴珊与俊卿谈及此事,便有假俊卿“玄门罡气”之力相助自己的意思,但最后仍是吞吞吐吐未曾讲明。
  她之所以吞吞吐吐,便是知道“太阳心经”触动不得,一旦触动,绝非自己数十年处子之身所能自抑,如果俊卿把持不住,那后果将是不堪设想,岂知俊卿助人心切,终于引发了好的情素,以致如怒潮狂浪一般,淹没了灵智。
  人类生命含蕴之力,当真强烈微妙之极,眼看时鉴珊情欲泛滥,殃及俊卿,二人几乎要沉沦。
  便在这将要沉沦的一发之间,安洁忽然心灵一动道:“俊卿,你将阴阳真气分开运行试一试。”
  安洁不愧称为慈心仙子,便是这等景况,仍然不生妒意,一心在为时鉴珊设法解脱厄运,心地之纯良不言而知。
  俊卿的右掌不能撤回,左掌本想将时鉴珊的上体推开,但触到时鉴珊的双乳时,不自觉的便在她胸前轻轻摸抚起来,安洁讲这话时,他正心神荡漾,感觉无比的兴备和冲动。
  但他毕竟与旁人不同,闻言之下,神智一清,趁势便交左掌贴在时鉴珊胸前“膻中穴”上,左阴右阳,将二股不同的真气逼入时鉴珊体内,绮念也因此顿消。
  俊卿的“玄门罡气”已经大成,无论分行合运,都能得心应手,念动力生,此刻他以阴气走阳脉,以阳气走阴脉,自己也不知效果如何,殊不知以阳润阴,以阳濡阳,时鉴珊的欲火果然渐进减退,终于情潮尽伏,气机恢复常态,过了半盏热茶光景,她竟眉目含翠的睡熟了。
  俊卿这才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抹一抹额上汗珠道:“好险!好险!”
  安洁拉过他的手掌,轻轻抚摸,道:“你事先不加考虑,这回吓破胆了吧?”
  她语气固然微有薄嗔,但俊卿却从她的玉掌上,感觉到抚慰之意,于是顽皮之性又起,眼睛一眯,笑道:“我若做出对不起安姊的事,不知安姊如何罚我?”
  安洁白了他一眼,故意呋声道:“厚皮!人家时掌门人的年龄可以做你母亲了,讲这种话,也不怕时掌门人笑你丢了盟主风度。”
  俊卿将安洁一把搂住,在她脸上“啧”的亲了一下,笑道:“是安姊叫我娶她的,我才不管什么盟主风度呢!”
  这句话固然顽皮到家,却也不啻是说:“你吩咐我的,我就去做,我才不管别人的观感呢!”
  安洁本身纯良,又深知俊卿之心,所以听了这话,芳心只有慰贴,不觉又依了习惯,举起玉掌,从俊卿额上向下轻抚,说道:“讲话要有分寸,时掌门人就在旁边,小心被她听见。”
  俊卿又将安洁的娇躯搂紧了一点,笑道:“不要紧,她睡熟了。”
  安洁忽然“噗哧”一笑,道:“谁说她睡熟了,我刚还见她睁开眼睛。”
  俊卿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去但见时鉴珊嘴角含春,红晕盈颊,长长的睫毛犹在跳动,好像刚刚将眼睛闭上的样子。
  这一发现,俊卿不觉惴然怔住,暗淡暗忖道:“糟了!她是什么时候醒来的?我们讲话,她都听见了吗?”
  安洁本是信口胡诌,好让俊卿自知慎言谨行,以免他有进一步的挑达之举,如今见他发愣,不觉也是一怔,急急悄声道:“怎么?时掌门人当真醒了?”
  俊卿点一点头,忽然俯下身子,朝时鉴珊喊道:“时大姊,醒了怎么不讲话?在生我的气吗?”
  时鉴珊脸上红晕更浓,悠悠张开星眸,娇羞的说道:“眼见贤夫妇齐眉之乐,谁忍心打扰呢!”
  俊卿红着脸孔,撒赖道:“好呀,时大姊使坏!”
  时鉴珊起立说道:“谁有你坏?刚才还在占我便宜……”
  时鉴珊虽然四十有五,毕竟仍是处子之身,想起适才情潮泛滥,不克自己的景况,一阵羞意涌上脸颊,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安洁连忙接道:“俊卿幼失估恃,平日娇纵一点,以致对时大姊多有冒犯,失礼之处,尚请时大姊曲于海涵。”
  时鉴珊白了俊卿一眼,忙去执着安洁的手,笑道:“夫人说那里话来,鉴珊得盟主之助,平日未能打通的气脉玄关,此刻全都通了,鉴珊感激不尽,那里说得上‘海涵’二字?倒是鉴珊不足,诸多失态之处,还得请夫人不要见怪才好。”
  安洁正拟温言客套一番,不料俊卿忽然怪叫道:“嗨!时大姊好美!”
  安洁嗔道:“俊卿,你怎么啦?时大姊不见怪,你又疯了?”
  俊涎脸道:“真的嘛!时大姊以往的脸色极硬极冷,令人不敢亲近,现在却是又红又嫩,和煦宜人,我真想……”
  安洁像真的生气了,沉下脸孔道:“俊卿,你还要疯言疯语么?须知你现在已是盟主身份,应该自知尊重才对。”
  俊卿抗辩道:“不!我在安姊面前,永远不是什么武林盟主。”
  安洁对他也是没有办法,当着时鉴珊,又不能像往常一样去哄他,只得幽幽雅不再接口。
  不料时鉴珊盈盈一笑,忽然接道:“我是峨眉派掌门人,你在我的面前总是盟主吧?”
  俊卿微微一怔,道:“这个……这个……”
  时鉴珊道:“什么这个那个?你占尽我的便宜,我在你心目中究竟算是什么人?”
  她说这话,语气十分严肃,安洁不觉暗自一惊,但俊卿偷眼观她,见她脸上并无怒意,于是嘻嘻一笑道:“你当然是……是我的大姊罗!”
  时鉴珊见他喜皮笑脸之状,不觉莞尔道: “算你心眼转得快,不然,你得还我清白。”
  俊卿抗声道:“时大姊,这可是你冤枉人了。”
  时鉴珊折了他一把,不去理他,转过脸去却向安洁道:“亏他心里将我当作大姊,不然我一个女子,在他面前失了仪态,真不知如何自处呢?现在他既然视我为姊,我这个当的姊姊的,偶而抱抱小弟,倒还可以自我遮羞。”
  她讲到这里,脸上又泛起一处红潮。
  安洁连忙道:“大姊这是疼他……”
  时鉴珊羞意未褪,但却肃容截口道:“不!疼他是一回事,我自己投怀送抱又是一回事。我讲话也不怕你见笑,你我身为女子,自己情潮泛滥,主动与男人肌肤期磨,除了以身相许,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便有第二条路可走,那也只有出家当尼姑了。”
  安洁惶然道:“时姊姊快别这样讲,那时你心不由主,不算为过。”
  时鉴珊静静道:“话是不错,过错总不能推到旁人身上?我身为一派掌门,出家既不可能,倘若以身相许,不要说年龄悬殊,便有你这位娇妻在上,任何女子也别想与你争宠,我生平颇为自傲,即使下嫁,也不是我能忍受的。”
  安洁与俊卿,都听不懂她究竟想讲什么,因之面上相觑,谁也拉不上口。
  时鉴珊停了一下,续道:“刚才贤夫妇戏谑规劝的话,我都听到了,我正不知如何才好,总算俊弟心地纯洁,视我为大姊,我心中甚是安慰,因此,我别的不想,只望俊弟心口如一,弟妹不以‘失态’鄙视我,那就好了。”
  她说到这里,俊卿夫妇方如恍然大悟。他俩都是感情丰厚的人,安洁连忙向时鉴珊福了一福,俊卿更是纳头便拜,只听二人先后说道:“时姊不弃愚妄,小妹怎敢鄙视时姊,今后但愿时姊姊多于照顾,才是我们夫妇前世修来的福泽。”
  “小弟一门祚薄,能得时姊不弃,正是小弟之幸,小弟若是口不应心,必为人神所共殛。”
  时鉴珊像乍放玫瑰一般的笑了,她突地扶起俊卿,嗔道:“谁叫你发什么誓?你就是口没遮拦。”
  抬眼望着安洁,又道:“弟妹,你平日对他很放纵吧?”
  安洁突道:“他是从小养成的淘气脾气,我对他没办法。”
  俊卿叫道:“安姊冤枉人。”
  时鉴珊笑道:“你别大声叫唤,好像弟妹当真冤枉了你,须知淘气便是童心未泯,那也不算坏事,不过,往后与女孩子交往,总得自知警惕,不要自恃心无杂念,便不会发生意外,倘若一旦发生意外,非但愧对弟妹,我也不会饶你。”
  她说这话时,自己的脸孔红了,那自然是想起俊卿几乎把持不住的缘故,但她讲话语气十分严肃,俊卿听了,不觉冷汗浃背,诚惶的连连应“是”。
  安洁心里暗暗欢喜忖道:“你这位时大姊相帮管束,看来俊卿不庄重也不行了。”
  她心里在想,脸上却笑道:“时姊,俊卿弟大事不会糊涂……”
  在安洁眼中,俊卿是个十全十美的人,所以想为俊卿表白几句,讵料时鉴珊望着她微微一笑这一笑好像早已明白她的意思,顿时使她讪讪的说不下去。
  这时忽听一个苍劲内敛的声音道:“阿弥陀佛,梅施主心肠太狠了!”
  俊卿夫妻与时鉴珊听了这话,不约而同循声望去,但见火光下人影绰约,一面是少林无妄大师为首的十二门派中人,一面是梅若望为首的绿林英豪,在两方人物不中,架着个高大的铁架,架上吊着三个人,地上燃着一堆烈火,火舌正逐次加强往上直冒,架上的人眼看已经承受不住。
  安洁心慈,见了这等景况,不觉骇然叫出声来,俊卿心火上冲,不由声发厉啸,腾身扑增,大喝道:“梅若望,你要自寻死路么?”
  原来铁架上吊着的三个人,正是黄火炎父子与另一位玩火名家霹雳火徐暖,这乃是梅若望所说“架火烧人,作为余兴”的杰作,俊卿见了,怎能不怒极恨极呢?
  他真气内力绵绵不绝,一怒之下,立时牵起安洁与时鉴珊,从高岗疾扑而下,站在梅若望面前怒目而视。
  少林无妄大师见到俊卿,心绪略宽,超前合十道:“白大侠受惊了,老衲等接应来迟。”
  俊卿连忙侧身抱拳作礼,笑道:“晚生一时不察,中了梅若望诡计,倒叫大师耽心,晚生实觉汗颜,若不是峨眉时掌门人舍命相救,晚生与内子,此刻恐怕仍困陷阱之中,不得脱身……”
  话未讲完,声音已被若望的冷笑声截断。
  只见梅若望嘴角斜披,满脸不屑,道:“江湖争霸,斗智斗力各尽所能,什么叫做诡计?怎样才算光明正大?哼?像你这般少不更事,以白道盟主之尊,未及交锋,就落本座算计之中,还有脸直言不讳?我看你趁早滚蛋,回家去替你老婆暖被……”
  俊卿的性格外和内刚,吃亏上当都不要紧,唯独不能忍受侮辱,梅若望当众奚落他,自然忍受不了,只见他俊眉猛轩,目占神光暴射,怒声喝道:“住口!”
  安洁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他的左臂,柔声说道:“俊卿,强敌当前,你要自重!”
  她这“自重”两字,旁人不知所云,但是俊卿听了,却若当头棒喝,侧顾微愣之余,忽然绽容一笑,道:“谢谢安姊,我又险险上了他的圈套了。”
  原来安洁深知俊卿性格,也看出梅若望奚落俊卿的目的,首在令俊卿发怒,她那“自重”二字,便是叫俊卿“保持宁静,自重身份”之意。
  梅若望眼见心计不能得逞,倏然声发长笑,道:“仙子兰心惠质,白道盟主在你耳提面命之下,难怪无往不利了。”
  这话又是讥讽之词,无疑是说,俊卿所以被各门各派尊为盟主,全是安洁的力量,各派门下听命于俊卿,便是听命于安洁,如此一来,白道盟主成了傀儡,各大门派变成听命于妇人,全受妇人节制了。
  这话辱人至甚,崆峒派的癞头陀性烈如火,首先忍耐不住,咆哮如雷,道:“梅若望,你这绿林盟主可是全凭巧嘴利舌……”
  俊卿截口道:“大师莫恼,利舌损人,解决不了问题。”
  转过脸去和颜悦色的向梅若望拱一拱手,接道:“梅山主,晚生有一不情之情,望山主俯允。”
  他这般和颜悦色,优礼有加,大出梅若望意料之外,梅若望而却步一时猜不透他的心意,微微一怔,冷声问道:“你我水火不能相容,有什么好商量的?”
  俊卿道:“正因你我水火不容,晚生才有所请教。”
  梅若望实在不知俊卿意之所指,只得漠然道:“你讲吧!”
  俊卿微微一笑,道:“黄火炎父子不黯武功,霹雳火徐暖更与晚生无一面之缘,山主在大厅地下暗埋炸药目的乃是对付晚生,晚生幸脱大难,只能说是天意,与他们毫无关连,这将他们吊在架上,架火烧烤,便是罪及无辜。以山主身为绿林盟主之尊,如此迁怒于人,晚生深感非宜……”
  他说这话时心平气和,丝毫无担心焦虑之象,只是据理侃谈而已,无妄大师等上了年纪的人听了,俱各不约而同的暗暗敬叹,忖道:这孩子仁心天生,难得好许年岁,处事便能这般稳健,端的是武林之福。
  那梅若望倒也干脆,未等俊卿将话讲完,他已身躯半旋,举手一挥,望着身后的人喝道:“熄火,放人!”
  俊卿想不到梅若望也服义理,不觉微微一愣,直到对方熄去烈火,拽下铁索,方始朝梅若望浓浓一揖,道:“山主大量,白俊卿永铭肺腑。”
  梅若望转过身来,冷冷的道:“不必,老夫行事,但求心安,你讲得有理,老夫自然该听,但却并非即此放手,老夫在等你划下道来。”
  癞头陀突然大笑道:“痛快!痛快!难怪你能稳坐绿林盟宝座,原来你还有几分豪气。”
  梅若望冷然道:“老夫不用你来称赞,蟠龙寨等三处焚寨伤人之仇,老夫回头尚须向你癞头陀追讨。”
  癞头陀再次大笑,道:“该当!该当!我头陀既已杀人,自当偿命,回头纵然不是山主之敌,我头陀死而无冤。”
  俊卿忽然心灵一动,接口说道:“梅山庄!前此你说蟠龙寨乃是亡明宗室别支朱武避难之地,这事当真吗?”
  梅若望目光一棱,喝道:“岂有此理!难道老夫故意弄几个人来论诈?”
  俊卿肃容道:“绿林人物打家劫舍的不少,丧天害理的也不少,山主属下在泰山附近伤了不少武林同道,其中便有崆峒门下,癞大师为门下弟子复仇,踏平了几座绿林山寨,这事也不算是他的错……”
  梅若望怒声戴口道:“难道是老夫的错?”
  俊卿将头一摇,道:“不!山主也没有错。”
  梅若望微微一怔,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莫非在拖廷时光,等待后援?”
  俊卿微微一笑,道:“十二门派的掌门人与派中精英都在此,再无后援之人了,晚生所以提起此事,乃是因为山主深知义理,是位明辨是非的长者,故此想与山主讲几句话。”
  梅若望浓眉一蹙,道:“你的废话真多,须知老夫虽然讲理,却不是耳软之人,要想在老夫面前卖弄口舌,那是白卖气力。”
  俊卿笑意不减,道:“以晚生推测,山主怕是因令郎身负重伤,心中怨恨,所以不愿多谈,要想凭一身武技,解决双方恩怨吧?”
  梅若望微微一怔,道:“阁下倒是善测人意,难道你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俊卿先进不答,迳在怀内取出一只油碧玉瓶,倾出一粒“小还丹”,抖腕朝梅若望掷去,方道:“医仙的”小还丹“被称为道家至宝,想来对令郎的伤势必有帮助,山主先将此丹予令郎服下,咱们再谈。”
  俊卿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那是有意化干戈为玉帛。
  梅若望接丹在手,不由一怔,继而皱眉抗声道:“这算什么?你是笼络老夫吗?”
  俊卿摇头微笑道:“晚生无意笼络山主,只望山主平心静气,彼此研讨一下恩怨的由来……”
  这话一出,安洁忽然黛眉一蹙,急声道:“俊卿,你……”
  俊卿情意深切的望了安洁一眼,道:“安姊放心,小弟自有分寸,不会为家师毁信背诺的。”
  安洁号称慈心仙子,她那方寸之间,想的都是正直仁义之事,俊卿要与梅若望研讨“恩怨的由来”,势必涉及天杀星承许旁人的诺言,如此,便是弃信背诺,所以她急急招呼俊卿,意思是叫俊卿坚守信义,讵料俊卿似乎成竹在胸,竟然反过来叫她“放心”,这样一来,她虽然再不放心,也是无话可说了。
  梅若望所以能被绿林同道尊为盟主,自然有他过人之处,他本无意善了,但见安洁着急之争,以及俊卿前后所讲的话,心中动了疑念,不觉忖道:恩怨有什么由来?黑白两道的恩怨与他师父的信诺又有什么关系?
  他这念头转得极快,继而想到“小还丹”得来不易,自己儿子的伤势毕竟要紧,于是就将“小还丹”递给身边一名劲装骠悍大汉,说道:“去,将此丹交给主母,侍候少主服下。”
  那壮汉接过丹丸,应了声“是”,转身如飞奔去。
  梅若望这才面对俊卿,肃容道:“白大侠以‘小还丹’见赐,老朽私心感激,但老朽必须声明在先,这事与双方恩怨无关,蟠龙寨等各处绿林同道遭难之事,白大侠仍须还老朽一个公道。”
  俊卿含笑道:“公道自在人心,山主放心就是。”
  梅若望道:“那很好,白大侠请随老朽花厅一叙。”
  俊卿道:“三言两语便可解决的事,我看不必叨扰了。”
  梅若望道:“老朽只备一杯清茶,算是略尽地主之谊,说不上叨扰两字,白大侠请!”
  他说着作了一个肃客姿势,状颇诚恳,俊卿想了一下,倒也不便坚拒,于是转过身来,道:“各位掌门人,梅山主盛情难却,咱们同往一叙如何?”
  目下的情势,梅若望已于无形中落了下乘,这一点,少林无妄大师、武当无尘道长、昆仑水先生等一千功夫较深之人都已看出,因之他们对俊卿的软敬之心不觉又进了一层,故此同声齐应道:“但凭白大侠决定便了。”
  俊卿含笑将头一点正要转身而行,忽见终南白石道长闪身而出,道:“且慢!”
  俊卿一愣,道:“真人有话吩咐晚生么?”
  白石道长道:“梅老头不怀好意,他那花厅去不得。”
  俊卿眼珠一转,尚未来得及答话,梅若望已经怒吼道:“浑蛋!”
  白石道长飞快接口道:“山主不必口舌伤人,你那花厅去不去得相信你自己明白,依我看,不如干脆在此作个了断。”
  梅若望口张目呆,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却是全身发抖,一句话不出来。
  无妄大师合十当胸,口喧佛号道:“阿弥陀佛!白石道友何不静待事实发展。”
  白石道长目光一瞥,冷冷的道:“贫道正是依据事实,梅老头既在总寨大厅预埋炸药,何至于吝啬一座花厅?他若是早在花厅设下类似埋伏,你我应邀前去,敢不是自投罗网?”
  无妄大师又喧了一声佛号,垂首无语。
  白石道长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神色稍霁,续道:“梅若望绿林枭雄,白道英雄伤在他的手下,不知凡几,这种人若能理喻,迩来各派门下,也不致遭受阻击了,我们结盟赶到太行山来,目的本是索还血债,前此白大侠已经失算,中了他的诡计,如今于若不知警惕万一陷入他的牢笼,你我丧命事小,各门各派,便将一蹶不振。”
  这话道理充足,俗语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如果当真中了圈套,后果确是不堪设想。
  癞头陀性如烈火,未等白石道长将话说完,已自怪叫道:“照啊!依道长之见呢?”
  白石道长接口说道:“以不变应万变,我们仍照原来的议定。”
  昆仑水先生皱眉说道:“白大侠纵有打算,也不过是书生之见。”
  武当无尘道长不以为然,道:“白大侠的打算虽然迁腐一点,若能兵不刃血,解决双方积年的怨仇,未尝不是可行之策。”
  白石道长目光转厉,沉声道:“你我门下的血仇,难道就此作罢了?”
  无尘道长微微一怔,嗫嚅道:“这个……”
  白石道长激忿地道:“血债血还,有什么好犹豫?贫道执掌终南一门,可有愿门下弟子时遭阻击,白白被人杀害。”
  话声一落,随即身躯一转,大步向梅若望面前逼去。
  他的举动自然冒失一点,但因理直气壮,众人虽然觉得有欠妥当,却也无人出声阻止,场中的气氛也因此突然紧张起来。
  忽听峨嵋掌门时鉴珊冷冷喝道:“白石,我们这一行,究竟谁是盟主?”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冷漠得有若寒天的冰雪,令人心智顿时一清,白石道长闻言之下,不觉止步道:“盟主当然是白大侠……”
  时鉴珊的声音更冷,接道:“那你为何擅自行动?”
  白石道长毫不慌张,道:“贫道主张血债血还,手底下见真章,这本是我们议定的行动,何必多费唇舌,再去上梅老头的圈套。”
  华山优昙大师接口道:“我们十二派掌门既然公推白大侠为盟主,是战是和,理该听从白大侠的抉择,道友何不暂耐一时,贫衲相信白大侠必是另有见地。”
  自从白石道长出声喝阻,俊卿一直含笑不语,静静的注视着白石道长,这时忽然微微颔首道:“晚生并无超人的见解,只是觉得以杀止杀,不是彻底解决恩怨的办法,白石真人既然认为必须以武技分个高下,那也未尝不可一试。”
  他突然说出这话,双方之人俱有“出尔反尔”的感觉,一时惊“噫”之声四起,按着便是一片岑寂。
  安洁听了这话,一颗心几乎脱腔而出,凛然颤声道:“俊卿,你要疑心……”
  俊卿不容她说下去,接口笑道:“安姊,你平日教我求真求实,我们还是静待发展吧!”
  这时,梅若望再也忍耐不住,只听他声发厉笑,笑声中气愤多于不屑,好像肚子就要炸开了,笑声一落,双目已赤,蓦地翻腕取出一根黑色巨棒,凄厉无伦的喝道:“小子你言词反覆,十足是个小人,十二派掌门推你为白道盟主,那是他们瞎了狗眼,你若有种,就与老夫见个高下。”
  俊卿的措施更出人意料之外,他非但不答,反而神色自若的微微一笑,责问白石道长道:“真人主张血债血还,晚生就请真人先接这一阵。”
  白石真人冷冷一哼,转身一扬手中拂尘,朗声道:“终南仙子随我出战。”
  终南四仙齐齐一怔,尚未有所行动,俊卿忽然脸色陡沉,厉声喝道:“不许!以众搏寡,岂是侠义行径?真人若是畏首畏尾,那就退下。”
  俊卿的声色突然转厉,说话时变目神光迸射,气势威凌慑人,俨然一方天神,深得“盟主”的威仪,双方之人见了,不约而同的心头一震,对他突然发怒之事,泛起了一层既惊且疑的感觉,一时也猜不透他的心意。
  白石道长更是气为之结,愣了半晌,方始一声冷哼,扬起拂尘,也不答话,闪电般便向梅若望面门扫去。
  说得也是,名门正派讲究光明磊落,以众搏寡,为侠义之士所不为,单打独战,纵有不敌,也只怨自己技不如人,所谓伤亡事小,荣辱事大,这就是气节。
  何况俊卿的口吻,乃是以盟主的立场发号施令,血债血还,以武技分高下,又是白石道长自己的主张,这时他还能说什么哩?
  梅若望仰天长笑,笑声中,挫步闪身,避开白石道长贯注真力的拂尘,黑色巨棒宛如灵蛇吐信一般,直向白石道长胸前诸穴点去,口中喝道:“来得好!老夫量量终南一派,究竟有多少过人艺业?”
  两人交上手,便是一轮强攻。
  梅若望步步踏实,手中巨棒砸、扫、点、劈呼呼风生,威猛的招式,夹着凌厉的劲风,全都觑准白石道长的要穴下手,令人见了触目惊心。
  白石道长身为终南掌门,武功自有独到之处,不过终南一派的武功,本以剑术见长,走的也是阴柔的路子,但此刻白石道长旨在为门下弟子复仇,又被俊卿激起了怒火,他那拂尘代剑的招式之中,每一式都含着骇人的内力,所以拂尘的马尾坚逾钢针,罩定梅若望全身,形势也是骇人已极。
  白石道长含忿出手,这旁众人顿时紧张无比,不约而同的纷纷移动身形,环立在俊卿身后两侧,人人提聚真力,静以待变。
  忽听无妄大师道:“阿弥陀佛,诸位请看梅施主所用的兵器。”
  无尘道长蹙眉道:“这事透着奇怪‘八首天王’哈元修的‘乌芒惊神棒’怎的在梅若望手中?难道梅若望是他的门下弟子?”
  俊卿本在含笑而望,他只注意两人的身法招式,并未留神梅若望手中的兵器,这时听了这话,连忙凝神向那黑色巨棒望去,只见那条巨棒长达九尺,粗如鹅卵,两端附有狼牙刺,狼牙刺乌芒迸射,颇为耀眼,一眼望去,但觉份量极重,却也看不出有何奇异之处,不觉疑道:“晚生孤陋寡闻,不知‘乌芒惊神棒’有何神奇?听两位的语气,‘八首天王’哈元修好像是位武林前辈?”
  无妄大师道:“白大侠有所不知,哈元修成名在五十年前,此人一身功力已达三花聚顶之境,虽然出身外道,为人处世却甚严谨,‘乌芒惊神棒’就是他使用的兵器……”
  无妄大师讲到这里,场中的打斗起了变化,他不由一声惊“噫”,话声因而顿住紧接差点只听一声闷哼,一条人影临空飞了出去。
  原来那条人影竟是白石道长。
  白石道长所以临空飞出,乃是内力不如梅若望深厚。
  他心中怒极恨极,上手便是拼命的架子,连一派掌门的气度风范也不顾。
  怎奈梅若望并非泛泛之辈,他不但守势严密,攻势锐猛,那汹涌如潮的暗劲内力,源源透棒而出,白石道长更有难以近身的感觉。
  如此十余招,白石道长的心意好像一变,他那贯注真力,形若钢刺的拂尘忽然用上柔劲“缠”字诀,不时卷向梅若望手中的“乌芒惊神棒”。
  就在第九招上,梅若望的“乌芒惊神棒”固然被白石道长卷个正着。也就在第九招上,白石道长的身子突然腾空而起,紧接着只见梅若望的右手一压一抖一挑,白石道长也就发出一声闷哼,撒手被弹了出去。
  俊卿是有心人,他虽然在听无妄大师叙述哈元修的生平,双目并未离开战场,这情形他看得十分清楚,因此,他也是一声惊“噫”,两道剑眉,不觉紧紧一蹙。
  忽见人影幌动,安洁当先奔出,接着崆峒癞头陀、青城姜进思、阴山应如龙、华山许霸、许雄兄弟相继疾掠而出。
  癞头陀等人乃是奔向梅若望,安洁则是奔向白石道长。
  只见癞头陀行者棒一指,厉声喝道:“梅山主,阁下武技高人一等,头陀领教来了!”
  这人性如烈火,话声中,行者棒已经点出。
  青城姜进思长鞭一挥,后发先至,鞭风厉啸,也向梅若望扫去,口中叫道:“梅山主内力惊人,兄弟助大师一臂之力。”
  刚才俊卿以盟主立场,不许白石道长以多为胜,此刻姜时思竟然要助癞大师一臂之力,岂不也是以众搏寡?
  俊卿也真怪,这时他非但不加阻止,紧锁的眉头反而一舒,脸上竟展出一丝神秘的笑容,微微的点了点头。
  梅若望武技极高,自然不会让癞头陀等轻易得手,只见他屹立如山,举棒一挥,顿时将二人招式封住,喝道:“依老夫看来,你五人不如同上。”
  话是这样讲,其实他身后早已奔出数人,迎上疾扑而至的许氏兄弟与阴山派的应如龙。他们人多,一人接着一个,尚余二人伫立一侧,插不上手。
  这边九人分面四起,顿时杀得难分难解。
  那边白石道长终究不愧一派掌门,他被梅若望的内力震得兵器脱手,内腑也受了微伤,但他身在空中,临空一翻,便自轻轻落在五丈之外,并未摔倒。
  他见安洁急急奔去,顿时脸色一沉,怒喝道:“回去,谁叫你过来?”
  安洁乃是耽心他的伤势,忧形于色,道:“师兄,你的伤……”
  白石道长截口道:“伤又怎样?”
  安洁道:“小妹看看你的伤势。”
  白石道长忽然厉笑,道:“我纵然重伤不治,也不敢劳动盟主夫人。”
  安洁心神一震,口齿启动,却不知如何解说才好。
  白石道长根本也不容她解说,冷冷继续道:“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终南一派,尔后再也不敢劳动夫人大驾。”
  这话似有与安洁脱离同门关系之意,讲得不好听,也就是将安洁逐出了门墙,再不承认安洁是终南弟子。
  安洁听了,心中又是着急,又是沉痛,骇然抗辨道:“师兄怎么讲出这种绝情的话来?外子不许师兄以众博寡,纵然严厉一点,那也是维护武林道统,提醒师兄顾全自己的身份,师兄就算失了面子,心有不忿,也不该牵怒小妹呀!”
  这时癞头陀与姜进思已与梅若望动上手,白石道长冷冷的瞟子安洁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举步就向那边走去。
  安洁见状,心中大急追上去叫道:“师兄!师兄!你不能妄动真气,你脸上失血,那是负了内伤,快让小妹诊断一下,凡事总以身体要紧。”
  白石道长的脸色确是十分惨白,但他毫不在意,脚下反而如快,口中冷然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些须微伤,要不了我的命。”
  广寒仙子柳若馨闪身而出,挡住他的去路,寒着脸道:“师兄速请回去,小师妹乃是一番善意,白兄弟也不算错,师兄莫要在各派掌门之前失了身份。”
  她讲话简捷了当,义正词严,白石道长不由止步发愣,半晌无语。
  但他怨恨难释,目光渐变凌厉,终于喝道:“难道是我错了?”
  柳若馨冷若冰霜,丝毫不加颜色,肃然道:“谁错都不要紧,要紧的乃是终南一派的声誉。”
  这句话份量之重,何啻万钧,便连无妄大师等局外人听了,也觉透不过气来,白石道长身为终南掌门,更觉心神一凛,脸色大变,一时目瞪口呆,浑身打颤,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蓦地,白石道长双目失神,目中泪光闪动,仰天发出一阵厉笑,笑声之凄厉激动,令人打从心底直冒寒意,笑声一落,又听他连声说道:“好好好!师徒同命,白石认了!”
  右掌一扬,便朝自己天灵按去。
  旁人不知“师徒同命”之意,便知他举掌“自裁”若馨与安洁固知他言下之意,又因事发突然,变生肘腋一时反而呆住,竟不知出手解救。
  眼看那一掌按下,白石道长便将头盖碎裂,血溅当场,终南一派又多了一椿无可弥补的憾事!
  就在憾事将成事实的刹那间,众人但觉人影一幌,耳中便听俊卿的声音叹道:“真人这是何若,一切我都明白了。”
  众人凝神而望,只见白石道人的右腕已被俊卿扣住,俊卿便站在白石道长面前,神色惶恐,似有无限歉仄。
  白石道长的性命算是被俊卿救下了,但他并无感激之意,反而怒目凝注,厉声喝道:“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对贫道的折辱还不够吗?”
  俊卿惶然道:“真人千万息怒,晚生承认见识不足,处理事情有欠深虑,但晚生可以对天盟誓,绝无折辱真人之意………”
  白石道长冷声喝断道:“废话,折辱与否,受者自知,你便盟誓,与我何闹?白石自觉愧对终南一派,决以身殉,这也要你来管?”
  俊卿悚然道:“真人言重,为门下复仇之事,真人的志向有目共睹,那里愧对终南一派?真人想的太狭窄了。”
  白石道长怒声喝道:“你到底放不放手?”
  俊卿诚惶诚恐的道:“千祈真人息怒,晚生纵有失礼欠当之处,也请待此间事了,再容晚生负荆请罪,目下总以同仇……”
  白石道长来容他将话说完,左臂陡抬,蓦地向俊卿胸前击去,口中喝道:“你这盟主管得也太多了!”
  俊卿虽然扣住他的右腕,但未封住他的脉穴,因此他仍能用上真力。
  这时他两人对面而立,举掌便到,俊卿实实在在受了一掌,纵然练成“玄门罡气”也不由血气翻腾,一连退出三步。
  但他手掌并未松开,白石道长仍被带动往前冲去。
  这时,无妄大师等人早已走了过来,他们都已看出白石道长性情孤傲,羞忿之余,理智已失,故此他那一掌固然大不应该,却也无人加以责难。
  但那峨嵋掌门时鉴珊面冷心热,却为俊卿深深感到不平,因之她闪身扑去,冷然喝道:“白石,你讲不讲理?盟主曲意求全,已经向你陪过不是,你怎能如此刚愎,罔顾大局,竟向盟主动手?”
  俊卿闻言,连忙吐出一口长气,接道:“时大姊,此刻和气团结第一要紧,宜不再有口舌之争了。”
  他话声微微一顿,随即脸色一整,目注白石道长道:“真人是个明白人,此时此地,离心离德,那是徒令亲者痛而仇者快。晚生有些话不能说,但能让你看个究竟,你若羞愤难当,定要自裁,也请看完以后再讲。”
  话声一落,撒手旋身,便朝梅若望那边战场走去,众人见了不知他何以突然有此一举,更叫白石道长看个什么究竟?一时之间,便连白石道长也自怔住。
  众人怔愣之间,目光自然随着俊卿向前望去,不料那边的战况,就在这片刻之间,已经有了意外的变化。
  原来许霸、许雄、应如龙,已经各自击毙一名敌手,此刻正与另外三人杀得难分高下,而形意门下的余道南,不知何时也已加入了战圈,这时正与姜进思、癞头陀两人联手,三战梅若望,梅若望因之咆哮如雷,连展杀手。
  阵战难免伤亡,伤亡易手,理所当然,不算意外。意外的乃是梅若望一干手下,眼见已方之人有了伤亡,自己的盟主也在敌人围攻之下激怒发狂,却偏偏无人出手相助,这就令人费解了。
  俊卿的身法极快,顷刻便已接近战圈。
  但见他在八尺之处凝注有顷,突然喝道:“住手!”
  他内力极强,这声大喝,宛如郁雷,震得众人耳鼓刺痛,心头狂跳,拼斗果然应声而歇。
  俊卿又喝道:“回来!”
  癞头陀等人本在怔愣之中,闻言转身而退。
  梅若望功力深厚,此刻心神已定,冷冷一哼,接口道:“阁下时而要和,时而要战,究竟转些什么念头?”
  俊卿冷然道:“山主何不拭目以待,晚生自当让你明白。”
  梅若望突发狂笑,继而不屑地道:“老夫早已明白,你是个反复无常的懦夫。”
  俊卿不予置理,目光在癞头陀等人身上一转,突然屈指连弹,“嘶嘶”指风中,华山许氏兄弟,阴山应如龙,形意余道南,应指呆若木鸡,顿时被封闭了穴道。
  癞头陀骇然大震,扑过来道:“你……你……什么意思?”
  这事太出人意外了,不但癞头陀又惊又怒,戟指喝问,各派掌门身形闪动,纷纷逼来,便连梅若望及其一干手下,也不觉瞠目结舌,疑念丛生。
  俊卿则是不慌忙,脸色一霁,道:“癞大师稍安莫躁,刹时你便明白了。”
  他口中在说,脚下已动,大踏步走到余道南面前,目光一棱沉声喝道:“阁下是否清廷爪牙?”
  “清廷爪牙”四个字令人心惊。
  须知武林中人无论黑道白道,都忌讳投身六扇门中。清朝入主中原,明末遗臣及一干有志之士,莫不心怀匡复之志,武林中人立身忠义,不但暗中卫护志士遗臣,明里也有不惜株连九族的人直接参与行动,若是有人投向清廷,甘为鹰犬,那便是众人之公敌,没有不加追捕兜杀的。
  如今俊卿突然指问余道南是否“清廷爪牙”众人诚然而不信,焉能不惊?
  余道南穴道被制,口仍能开,但他也许受惊过甚,目中透出骇然之色,竟而结结巴巴的道:“我………我………”
  俊卿身躯一转,却不理他,指着应如龙道:“你呢?你也是?”
  应如龙尚未答话,那边许氏老大许霸已经抗声叫道:“盟主,你制住我们穴道,莫非认为我们兄弟也是清廷爪牙吗?”
  俊卿目光如电,朝许氏兄弟凝视有顷,方始冷冷一哼,转过头来,又向应如龙道:“快讲,你是不是?”
  应如龙目光转动,镇静地道:“盟主,你责问如龙是否清廷爪牙,总该有个证据吧?”
  是啊!没有证据,岂非“诬良为盗”?
  俊卿目光一棱,身后一人急声道:“白大侠,你可以忽然疑及敝师弟?敝师弟为人方正,嫉恶如仇,家师许为本派之精英,怎会是清廷爪牙?”
  这人正是应如龙的师姐,阴山派当代掌门“碧磷箭”石默然。他们师姐弟长年相聚,对应如龙的为人自然知之甚深。
  俊卿身形一转,抱拳为礼,道:“请问石掌门人,令师弟平日是否沉默寡言?”
  石默然微微一怔,道:“白大侠怎么知道敝师弟平日性行?”
  俊卿淡然道:“也没有为什么,只听他刚才讲几句话就知道了。晚生突然出手制住他们穴道,相信大家必有意外之感,按理当事人只有震惊与愤怒,但他却能镇静逾恒,竟向晚生要证据,如非平日习之有素,一般人怕做不到。”
  石默然眉头一皱道:“俗语说沉默是金,又说金人三缄其口,这是一种美德,难道白大侠便以此点断定敝师弟乃是清廷爪牙?”
  俊卿道:“缄默固然是美德,过份缄默,便是阴险……”
  他未讲完,形意门的掌门人华大化已经接口道:“白大侠之论也是有道理,但劣徒余道南性格朗爽急公好义,白大侠责问他是否清廷爪牙,又有何据?”
  这话似褒实眨,并有责问的意思,俊卿很不高兴,沉着脸道:“华掌门人认为我是以此作为判定依据吗?”
  华大化微微一怔,道:“白大侠总有依据吧?”
  俊卿冷然道:“阴山石掌门人问我何以知道她师弟性格,我不过说说我的感觉而已想不到华掌门人居然如此浅薄。”
  这话损人过甚,安洁听了大急,连忙接道:“俊卿,你怎么又动气啦?你若真有所见,你就说出,不要尽在言词上与人辩驳,大家都急于知道究竟哩!”
  俊卿出身富豪之家,乃是天之娇子,加上书读多了,不但受不了旁人的气,而且喜欢与人辩驳,故此既有书生之迂,又有公子哥儿的凌人傲骨,虽然受了安洁的影响,气质改变很多,但若犯了拗劲,毛病仍然都出笼了。
  但他本质善良,平日又最听安洁的话,安洁接上嘴,顿时令他神智一清,于是他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安姊说得是,小弟这就告诉他们。”
  他目光向众人一扫,然后续道:“各位可记得?来此以前,晚生曾经说过,这种大规模的复仇举动,便是胜了,只怕最少也要再添两百人以上的伤亡,若是败了,或许同道就要沦入难以形容的惨境,所以我一再存了和解之心,将赴会的时地都改远,时间在冬至前十天,地点改在关外长白山的白头峰顶……”
  昆仑水先生颔首接道:“老朽记得,白大侠的意思,便是想利用路远天寒,限制赴会的人数,这样可以减少一点伤亡。”
  俊卿将头一点,微笑着移注华山知非大师道:“日观峰订盟次日,大师带了许霸、许雄兄弟,前去求医仙狄老师救治,当时曾说:‘绿林忽在大战之前,派出如此之多的高手暗施偷袭,所伤却又都是年轻弟子,对双方拼斗实力并无影响,用意何在,实非贫尼所能妄测。’这话你还记得吗?”
  知非大师颔首道:“当然记得。”
  俊卿道:“大师可记得,晚生当时是怎样讲的?”
  知非大师道:“盟主当时慨叹不已,认为杀伤甫出道的年轻兄弟既无危险,又容易得手,而人的性命是一样的,仇恨一结,便难和解,那也是一样的。”
  俊卿道:“是了,大师可知晚生何以有这些感触吗?”
  知非大师道:“当时贫尼担心敝师弟的伤势恶化,心中虽有所疑,却未深加思索,现在想来,那是有人暗怀阴谋,蓄意替两道制造怨仇了。”
  俊卿拱手道:“多谢大师了,大师心静智睿,的确不愧是华山一派的首座弟子。”
  他话声一顿,目光又向众人一瞥,接着又道:“各位听清了吗?知非大师讲的不错,迩来两道之间,杀伐时起,那正是有人暗怀阴谋,蓄意替我们制造怨仇。晚生所以存了和解之心,一者由于见其生不忍见其死,再者,死的人有什么代价呢?祸患连绵,杀伐不歇,结果却是上了别人的阴谋圈套,想想是多么不值。”
  蓦听梅若望哈哈大笑,道:“白俊卿,你舌粲连花有什么用?绿林与白道的怨仇由来已久,不是凭你假慈假悲,讲几句话就可以解决的。”
  白俊卿注目笑道:“山主的成见太深了,绿林人物打家劫舍,白道志士仗义卫道,彼此的立场不同,怨仇当然不是三年两年结成的,但是,山主何不静下心来想一想:往年纵有怨仇,有迩来深呢?往年纵有凶杀,有目前伤亡之多吗?”
  梅若望冷声一笑,道:“阁下知道迩来的凶杀缘何而起?”
  俊卿道:“这还用讲,当然是为了长白山发现了万年参王……”
  梅若望不等他往下讲,接口沉声道:“万年参王乃是老夫发现的,老夫传下绿林箭,邀请同道前往采掘,是你们生了觊觎之心,沿途袭击老夫手下,而后又在泰山聚会集议,共谋抢夺之计,沿途的凶杀便是因此而起,老夫请问,这责任该谁来负?”
  俊卿微微一笑,道:“天材地宝,人人都想攫为已有,便是因此起了冲突,倒也未可厚非,可惜双方都被人利用了!”
  梅若望怒声吼道:“岂有此理,你说老夫被谁利用?老夫行年六十有二,素来独断独行,这次传绿林箭邀请同道采掘参王,更是老夫一己的心意,谁知道老夫的心意而利用老夫?若说被人利用,那便只有你们这些自命侠义的白道英豪。”
  最后那句话满含不屑与讥讽之意,但俊卿不以为意,并且飞快的接口道:“山主又生气了,山主想想看,这事既然出诸山主一己之意,传出绿林箭也是一椿绝端秘密的事,按理应该不为外人所知才对,事实上大家都知道了,这该如何解释呢?”
  梅若望微微一怔,俊卿又道:“这只有一点可以解释,那便是山主属下有了奸细。奸细是无孔不入,山主传出绿林箭,总得将传箭用意告诉他们,传箭之人只要有一个是奸细,那奸细便有可能将这事禀告他的主子,那主子也就利用武人贪得异宝的心理,将消息传了出来,于是纷争迭起,伤亡也就不断了。”
  这话虽然浅近,如果没有俊卿说出,大家绝不会想到,俊卿这一说出,就像画龙点睛一般,人人都感觉俊卿说得有理,于是双方之人全都愣然缄默了。
  俊卿忽然道:“山主手下有一位名叫全胜的寨主吧?”
  梅若望从缄默中抬起头来,惶然而又泛怒道:“怎样?全胜死了,死在堂堂武当掌门无尘道长的偷袭之下,你问他则甚?”
  俊卿道:“晚生要告诉山主,全胜死在无尘道长掌下是不错,但他却是被人利用者之一,他是死有余辜。”
  他忽然转身向无尘道长抱拳一拱,道:“道长请恕晚生情非得已,下面的话或将损及贵派的清誉,但为减少伤亡,解决这场纷争,晚生斗胆要将那天目睹的事说出了。”
  无尘道长颔首道:“善哉!善哉!白大侠宅心仁厚,既然认为非说不可,那就说出吧!俗语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武当门下出了不肖的弟子,乃是贫道教导无方。”
  俊卿道了谢,转身目注梅若望,肃容说道:“梅山主,我说全胜死有余辜,你怕难以相信。事实上,全胜与水月庵的两个尼姑,利用美色,引诱武当门下的五个年轻弟子失身失节,陷身于水月庵中。无尘道长得讯赶去要人,人是给了,但却脸黄肌瘦,一身功力几乎尽失,无尘道长痛心弟子为人所害,又怕沾污武当一派的清誉,于是便以无上真气杀了全胜。这事晚生亲眼目睹,且有无尘道长为证,你该相信吧?”
  他顿了一下,接着又道:“山主请注意:全胜为何引诱武当弟子失身于水月庵?武当掌门人为何又能得讯赶去要人?无尘道长见到门下弟子被害出手杀了全胜是必然的,你梅山主知道全胜被杀,心中激怒,要找无尘道长报仇也是必然的。结果要怎样呢?结果便是两道的怨仇,彼此的杀戮。
  山主想得到吗?”
  梅若望无词以对,默默的不知想些什么?
  俊卿续道:“梅山主再请注意:这是晚生亲目所睹亲耳所闻的事,在无尘道长未到水月庵之前,晚生亲见全胜与水月庵的尼姑饮酒作乐,席间便在各逞心机,力争诿过,那证明他们上面另有主使之人,那人并非是你。”
  梅若望听若未闻,这时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俊卿皱眉沉声道:“梅山主想些什么?你认为全胜不可能暗中背叛你?”
  梅若望摇摇头道:“不是,我觉得事有蹊跷,传箭之人是我亲自派的,他们并不知道长白山发现万年参王的事,我只是请得各寨寨主速来太行山总寨议事。”
  俊卿蹙眉道:“发现万年参王的事,当真没有第二人知道吗?”
  梅若望道:“老朽告诉过犬子,邀请同道共同采掘的法子便是犬子想出的。但老朽叮嘱过他,他当然不会泄露秘密。”
  俊卿道:“事实上却已泄露了,月前晚生游览太湖,就曾听太湖寨主吴一飞讲起山主发现万年参王的事。”
  梅若望道:“吴寨主当然知道,那是老朽议事厅宣布的,凶杀事件发生在老朽宣布之前,有人说必是白道长物阻杀传箭之人得到的消息,老朽当时认为那人的见解极是,所以准备先与白道人物大干一场。”
  俊卿道:“当时山主想必十分气恼吧?”
  梅若望道:“老朽当然气恼,你说老朽不该气恼吗?”
  俊卿叹了口气,道:“这倒不能怪山主,山主可记得那人是谁?”
  梅若望毫不迟疑的道:“那人就是全胜。但全胜事先也不知老朽发现万年参王的事。”
  梅若望讲到这里,俊卿见到梅子豪率领三五个人急急奔来,其中之一竟是水月庵的如玉,他心头一惊,顿时忖道:“前此在大厅见到的熟悉人影原来是她,她两个姐姐都是宫彤属下,全胜曾说梅子豪对花如玉属意甚殷,梅若望发现万年参王的事既然只有他父子知道,那么……那么……”
  他转念极快,这时不觉脱口道:“那么便是梅子豪泄露的了。”
  梅若望听了这话大吃一惊,惑然叫道:“什么?你说是犬子泄露的?”
  俊卿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山主说过长白山发现万年参王的事,事先只有令郎知道,如今秘密外泄,不是令郎还有谁呢?”
  梅若望愣然之间,梅子豪已经到了乃父身后,闻言之下,似乎一怔,但他忽然目现厉色,沉声喝道:“白俊卿,你不要认为舍赐一粒‘小还丹’,便可信口雌黄,我泄露万年参王的秘密,你可有什么证据?”
  梅若望回眸见到儿子,肃容喝道:“豪儿不可失了礼仪,你的伤势是‘小还丹’的药力治好的,那便应该感恩,梅家子孙恩怨分明,快向白大侠赔礼道歉。”
  梅子豪抗声道:“爹!孩儿谢他可以,赔礼道歉办不到。他胡言乱语。说我泄露万年参王的秘密,他得拿出证据来。”
  梅若望身躯一转,怒声喝道:“混蛋!是是非非有为父的作主,快道歉!”
  梅若望虽然身为绿林盟主,却不失是个方正之人,梅子豪被他父亲一喝,不觉又气又恼,但却不敢违背乃父的意思,于是他目含怨恨之色,万分无奈的向俊卿抱拳一拱,冷冰冰的道:“多谢白大侠赐药之德,梅某刚才情急失礼,请白大侠大量海涵。”
  俊卿还了一礼,笑道: “少山主客气,在下首在谋求两道和平相处之路,减少一点伤亡,少山主如能说出泄密的经过,要下就万分感激了。”
  这话的语气一口咬定梅子豪泄秘,梅若望不觉微有不愉,接口说道:“白大侠这就不对了,老朽令犬子向你道歉,乃是感激白大侠慨赐灵药,救了犬子一命,你这般咬定犬子便是泄露之人,老朽便得向你要证据。”
  梅子豪也接口道:“是啊!梅某向你道过歉了,你若拿不出证据来,梅某可要向你要些公道。”
  俊卿微笑如故,道:“在下曾对令尊说过,公道自在人心。在下只能告诉少山主,你们主子手下的总管已与在下见过面,在下尚因此负过重伤。”
  梅子豪似乎暗暗心惊,但他眼珠一转,随即喝道:“废话!谁不能临时编排一套说词?梅某人只向你要证据。”
  这边形意门的掌门人华大化也接口道:“白大侠,没有证据是难令人心服的,便是劣徒被你制住穴道,认为他是清廷爪牙一样,那也得有证据。”
  俊卿为难了。
  他心中闪电一般暗暗忖道:“这有什么证据呢?这全是我根据他们的行动判断出来的,癞大师性情暴躁,尚有可说,余道南与应如龙他们甘冒武林之不韪,联手攻敌,而且出手就伤人,当然是唯恐天下不乱,何况我还阻止终南白石真人于前,足证他们乃是别有企图。
  可是,这样说谁能相信?”
  阴山派的掌门人石默然道:“白大侠,老身听你之言,好像幕后主持阴谋者乃是清廷中人,那人究竟是谁?有什么企图?你难道也不能讲吗?”
  俊卿瞿然一震,忖道:“糟啦!我怎么说的‘清廷爪牙’四字,这不等于毁了师父的诺言啦!”
  他心中这样一想,越发噤若寒蝉,瞠目结舌的连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梅子豪见他受呛,内心大喜,哈哈大笑道:“白大侠,胡乱编排是非,只是替自己找难堪,你现在尝到滋味了?不过,你若拿不出证据来,梅某可不能与你罢休。”
  俊卿为难极了,这时他便愿意说出宫彤的事,不惜毁了师父的信诺,怕也难以令人相信,因为现在人家要的是证据。
  花如玉忽然闪身而出,走过来握着俊卿的手,说道:“白大侠,你能负责保护我的安全吗?”
  俊卿一怔,道:“姑娘是什么意思?”
  花如玉嫣然一笑,道:“你若能保护我的安全,我就让你拿证据给他们看。”
  这话一出,双方都有人吃惊不已,俊卿是愣了,梅子豪却厉声喝道:“你胡说什么?快回来!”
  梅若望心头一动,也喝道:“豪儿鬼叫什么?如玉姑娘必有见地,让她说。”
  他说着又高声道:“如玉姑娘,老夫负责你的安全,你讲吧!”
  花如玉回眸一笑,道:“谢谢山主,您老手下奸细太多,我的安全不会有保障的,我要白大侠答应一句,我就讲。”
  这时大家的眼睛都盯着他们,俊卿想了一想,道:“好吧!我答应负责你的安全,你以后跟着我便了。”
  花如玉妩媚的笑了一笑,娇声道:“那你到那姓余的身上搜一搜,他身上有一块铜牌,就和我这块一样,那便是证据。”
  她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块寸径大小的铜牌,交给俊卿。
  俊卿接牌在手,只见铜牌一面铸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另一面铸着“十五”两字,却不知道这块铜牌怎能算是证据?
  梅子豪大为着急,怒声骂道:“贱婢反了!”
  花如玉娇躯半倒,道:“反了怎样?你身上不过是块银牌,比我高一级而已。告诉你,宫彤也不过在利用你。‘飞鸟尽,良弓藏’,等你父亲的大势一去,你怕比良弓还不如呢!”
  梅子豪怒发如狂,脚下一蹬,蓦地向前扑去,吼道:“你找死!”
  他快,他父亲比他更快,他身形刚刚纵起,梅若望已经疾闪而至,一把握住他的脚踝,顺手制住了他的穴道,他便只有乖乖的站在那里了。
  梅若望果然在他身上摸出一块银牌,举手便是一个耳括挥去,同时喝道:“讲!这银牌哪里来的?宫彤是什么人?”
  梅子豪穴道被制,全身不能动弹,这个耳括梅若望乃是气极而发,虽未施上内力,却出将梅子豪摔了出去。
  一个黑衣壮汉闪身将梅子豪接住,躬身道:“山主请息怒,少山主纵有不是,也得问问清楚,就凭一块银牌,也不能断定少山主已经作出背叛山主的事。”
  梅若望戟指吼道:“还说没有背叛我?他那块银牌哪里来的?如玉姑娘怎能一口说出他身上有块银牌!你将他放下,老夫好好问问他,想不到老夫的儿子竟然数典忘祖!”
  那壮汉只得将梅子豪放下,梅若望已经气得脸色发白了。
  这时,阴山派的石默然、形意门的华大化、华山派的优昙大师,均已分别在应如龙、余道南、许氏兄弟身上搜出一块同样大小的铜牌。
  应如龙的是八号,余道南的是五号,许霸的是二十三号,许雄的是四十七号。
  无疑他们都是宫彤的属下,果然是清廷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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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龙网赚:安徽铁路建设拉动效应凸显 年内10余项目将开工

“铁路建设是扩大投资的重要领域,也是拉动内需的一个重要途径,今年安徽省铁路建设的总原则是加速、再加速。除目前在建的多条铁路外,年内还将有10多个铁路项目开工建设。”5月18日,安徽省发改委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
目前,安徽省在建铁路有京沪高速铁路(安徽段)、南京至安庆城际铁路、合肥至蚌埠客运专线、漯阜铁路复线电气化、京九铁路电气化、青阜铁路复线电气化改造项目。根据铁道部的建设计划,还有合肥至福州、阜阳至六安、宿州至淮安、黄山至杭州、郑州至徐州铁路,宁西铁路合肥至西安复线,皖赣铁路扩能改造,合肥铁路枢纽南环线及南客运站,合肥火车站改造等10余个项目力争年内开工建设,总投资1000多亿元。
2008年是安徽省铁路建设的“丰收年”,先后建成了合宁、合武两条高速铁路,完成投资74亿元。今年安徽省铁路建设将再上新台阶,计划完成铁路投资150亿元以上,至少消耗钢材50万吨、水泥300万吨,并提供15万个就业岗位,对扩内需保增长的巨大拉动力由此可见。2月24日,省政府召开全省“861”行动计划和铁路建设工作会议,对今年铁路建设作出全面部署。截至4月底,全省在建铁路项目已累计完成投资26亿元。其中,京沪高铁完成投资19亿元,路基、桩基工程基本完成,部分路段已开始架梁;宁安城际铁路完成投资4.9亿元,征地拆迁工作已全面启动,部分先行工程施工队伍已进场;漯阜铁路完成先行工程招标,施工队伍进场;京九电气化改造工程累计完成投资4.3亿元,占工程总投资的85%。
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目前阜阳至六安、宿州至淮安铁路已完成国家审批程序,将分别于5月底、6月初开工建设;合肥至福州铁路项目可研报告编制完成;郑州至徐州客运专线、合肥铁路枢纽南环线、宁西铁路复线电气化改造等均按照计划安排的时间节点,稳步推进。随着上述铁路项目全面进入施工阶段及陆续开工,今年后3个季度安徽省铁路建设将进一步提速。

《成龙网赚:七、血腥风雨初告捷》

成龙网赚:成龙、林志颖在微博上代言网赚项目?三小时流水一百万这么好赚!

  自从智能手机普及以来,各大社交网站就应运而生,这其中以微博为首的社交网站也层出不穷的涌现在人们的眼中,微博自流行以来到现在的日活跃量已经数以亿计,有不少大牌明星也都开通了自己的微博账号以此来分享生活中的点滴。
  
  另外一方面呢,微博也成为广大网友们闲暇时的好去处,有事没事的时候也喜欢刷刷微博来看一下自己所关注的爱豆有什么动态,也看看娱乐圈里都有什么新鲜事发生。
  
  大家都知道不管是什么公司也好、应用软件也好运营起来都需要有高额的成本,微博也不例外,而应用软件大部分则是依靠投入广告来赚钱,洒家今天在刷微博时就无意中点进了一条“玩手机看新闻赚零花钱”这样的广告,点进去一看广告词是“三小时银行流水一百万”然后就惊呆了,这小小的网赚项目竟然请来了国际巨星成龙来为其做代言,广告内容也写的有板有眼的,首先成龙自我介绍了一下,说自己除了拍戏之外也在做网赚项目,而所得的收益也都投入于公益扶贫项目,然后他就决定代言这个项目,希望能借他的影响力来帮助更多人脱贫致富……
  
  
  
  
  洒家又下意识的点进了另外一条网赚项目的广告,而这次的广告代言人则换成了不老男神林志颖,也是同样的路数。
  
  
  像这种事情在微博上也不胜其数,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假的,是虚假广告,是不法分子想利用大牌明星的知名度替自己做宣传,“被代言”的明星也是数不胜数,正如前几天张国立发文所说的那样“犯罪成本太低,维权成本很高”而促成了这一乱象的发生,估计成龙、林志颖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这种网赚广告做过代言吧。还有一方面也与微博的不作为有关,不能光为了自己赚钱而让一些不法分子乱行其道,希望微博也能好好整改反思一下。
  
  最后也希望广大网友们能够擦亮眼睛,不要相信什么“三小时银行流水100万”之类的网赚项目,钱哪有这么好赚,还是脚踏实地的好好工作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成龙网赚:福州地铁新店车辆基地盾构始发井主体正式开工

6月7日,福州市城市轨道交通地铁1号线11标新店车辆基地盾构始发井正式动工,现场作业人员工序井然,成槽机运转轰鸣。
同属福州地铁1号线11标的新店车辆基地占地面积30.8公顷,与占地面积8.3公顷的清凉山停车场相隔35公里,南北“呼应”,建成后将承担轨道交通1、2、3号线厂架修任务,1号线的车辆整备、停放、运用、双周三月检和定临修,以及1号线各系统设备设施的管理、维修、员工技术教育培训、物资储备等任务,在福州城市轨道交通运营中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11标工程总工期28个月。具有项目规模大、涉及专业广、施工组织难度大等特点。
据承建11标工程的中铁四局福州地铁1号线11标项目经理赵建春介绍,该经理部自去年12月中旬建点,全体参战员工克服征地拆迁难度大、任务重、雨天密集等困难,用半个月时间完成驻地建设,4月6日标段明挖区间维护桩正式开钻,5月25日通向车辆基地的施工主便道贯通。并积极加强与当地区、镇、村以及公安部门的沟通与联系,协助配合地铁公司加大征地拆迁、管线迁改等工作力度,通过市、地铁公司、区、镇主要领导现场办公解难题,使管段内征拆工作、管线迁改有了明显的进展和推进,为盾构始发井主体工程正式开工创造了条件。
新店车辆基地盾构始发井位于福州市五四北路中央公园,始发井基坑长度为14.4m,最大长度为23.5m,基坑最深处13.6m,基坑开挖在围护结构地下连续墙结构范围内进行的。始发井主体结构采用钢筋混凝土结构,含底板、内衬墙、中隔墙、顶板和连续墙施工工序,施工须在保证降水前提下进行,施工难度大、工艺新、工期紧,预计2012年11月底完工。

盾构始发井现场施工井然(旷巧玲/摄)

稿件录入:左新国 旷巧玲 责任编辑:李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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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龙网赚:第七章 天台上的谈判

第七章 天台上的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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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于东楼 版权:于东楼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9/11

  (一)
  唇边余香犹在,白朗宁已经赶到华灯初上、人潮汹涌的中环闹区。
  “飞达”门外霓虹灿烂如昔,四周却弥漫了一层紧张气氛。
  白朗宁窜出车厢,中环帮弟兄立刻将车子接过去,好像已经知道白朗宁行踪,早就等在那里了。
  刚刚进门,丁景泰洪亮的笑声马上传进耳里。
  “好快。”丁景泰迎上来,说:“比我预计早到一分钟。”
  “看来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眼线里了。”
  “岂止你白朗宁,”丁景泰得意说:“凡是举足轻重的人物,都在我的追踪网内,任何行动,半分钟之内即可传进我的耳朵里。”
  白朗宁大拇指一挑,说:“真有你的!”
  丁景泰又是一阵豪笑。
  两人习惯的坐在酒台外角,依露早已将酒斟好。
  白朗宁惊奇的瞟瞟依露,对她的友善态度非常诧异。
  “看什么?”依露绽露出雪白的皓齿,说:“刚刚分别一天,就不认识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当然要多看几眼才对。”丁景泰一旁说笑。
  白朗宁举杯喝了一口,含笑说:“难怪丁兄如此开心,原来杯子里已经不是四海龙王的洗脚水了。”
  “什么洗脚水?”依露问。
  丁景泰皱皱眉,犹有余悸说:“昨天那瓶酒,你是从那里弄来的?”
  依露噗嗤一笑,翘起足尖,几乎把身子爬上酒台,伏在白朗宁耳边说:“看在第三条份上,再饶你一遭,如果再犯在我手里,哼,洗脚水也休想。”
  白朗宁含笑举起右手,如同法庭上宣誓模样。
  依露满意的笑了笑,依依不舍照顾生意去了。
  白朗宁把从林雅兰处打听出的所有名单取出,摊在丁景泰面前,问:“丁兄,这些人中,有熟识的吧?”
  丁景泰仔细看了一遍,说:“没熟人,如有必要,我可以派人查查。”
  白朗宁摇摇头,说:“查也未必有结果,反而耽误时间,因为这些人几乎都是外埠来的。”
  丁景泰在台子上拍了一下,说:“萧白石或许认识。”
  白朗宁听了,迫不及待站起来,拔腿就走。
  “现在就去?”丁景泰拉住他问。
  “恨不得长出翅膀来!”白朗宁急急说。
  “别急,别急,先让我把路线替你铺好。”丁景泰说着,匆匆抓起遥控对话器。
  (二)
  “白朗宁,什么事如此匆忙?”站在艇上中环帮弟兄,大声喝问。
  “去找萧白石。”
  “萧朋已先一步去了。”
  白朗宁点点头,飞步跃上汽艇,拼命催促那人快开。
  汽艇以最高速度驶近对岸,岸上早有车子等待。
  白朗宁知道是丁景泰事先准备好的,也不多问,急忙跳了上去。
  车子一阵飞驰,转眼到了九龙帮大本营,气势宏伟的盘龙大厦。
  白朗宁匆匆忙忙走进去,急步窜进直达高层的电梯。
  “先生要到几楼?”电梯女服务生问。
  “十六楼!”
  女服务生呆呆瞪着他,却不肯开动。
  “十六楼去不得么?”白朗宁喝问。
  “去得,去得,”电梯外面闪出一名壮汉,一面接口回答,一面对女服务生递个眼色。
  女服务生吃惊地瞟着他,一直瞟到十六楼。
  “欢迎,欢迎。”电梯口等待的九龙弟兄说:“难得白朗宁先生大驾光临。”
  “萧白石在么?”
  “不要先见见我们大哥吗?”
  “先见萧白石,再见孙禹不迟。”
  那人怔了一下,说:“是,是,不过,……萧二哥正在天台上跟他弟弟谈话。”
  白朗宁想了想,问:“我可以上去吗?”
  “白朗宁先生是自己人,当然可以上去。”
  白朗宁说了一声,急步奔上天台。
  远远已听到萧朋的吼声:“目前中环帮已经全体总动员,七海帮也已参战,白朗宁更是站在危机四伏的最前线,随时都有丧命可能,你九龙帮真的无动于衷?”
  “事体重大,不得不从长计议。”萧白石的声音非常和平,了无他弟弟那股火气。
  “一定要等大家全都死光,对方逼过了海,你们才肯动么?”
  “别跟哥哥发脾气,九龙帮不是咱们萧家的,哥哥作不了主啊。”
  “九龙帮的事,你萧白石作不得主,连三岁的小孩子也不会相信。”
  “信也罢不信也罢,反正哥哥说作不得主,就是作不得主。”
  “既然你不愿作主,请你带我去见孙大哥,我直接跟他去谈。”
  “不必,谈也没用。”
  “没用也要谈。”
  萧白石笑了,笑好一会,才说:“你还是回去吧,要谈可以,换白朗宁来吧。”
  “为什么一定要白朗宁来?”
  “老大的决定,哥哥我也不太清楚。”
  白朗宁暗骂了声:简直在胡说八道,九龙帮那有他萧白石不清楚的事?真是骗三岁幼童也骗不过了。
  “白朗宁来谈就一定可以?”
  “谈得好,当然可以。”
  “随时都可参加?”
  “其实九龙帮早已进入备战状态,只要老大一点头,三分钟之内,香港的实力即可增加一倍。”
  “好,我去找他。”
  白朗宁知道现身的时辰到了,学着平剧的调门,大声唱道:“白朗宁来也。”
  “喝,”萧白石难得的微微一惊,笑着说:“说起曹操,曹操就到,白朗宁,你好快的腿啊。”
  白朗宁嘻嘻走上去,说:“人家都说我白朗宁枪快,如今萧兄说我腿快,听起来倒蛮新鲜的。”
  萧朋一见白朗宁露面,早已高兴的合不拢嘴巴,笑着说:“你来得正好。”
  白朗宁摇首自嘲说:“想不到我白朗宁也变成了风云人物。”
  “在我九龙帮心目中,你白朗宁极具身价,的确当得起‘风云人物’四字。”
  白朗宁怔了怔,问:“怪了,我白朗宁与你九龙帮虽然相处不恶,也不至于有这么高的身价才对。”
  萧白石走进楼梯,朝下面弟兄吩咐几句,回身微笑说:“究竟缘由何在,跟我们大哥一谈,便知分晓。”
  萧白石话声方住,身旁已响起一阵“隆隆”之声。
  白朗宁仔细一瞧,不禁大吃一惊,原来平平坦坦的天台一角,竟然慢慢浮升起来。
  渐渐从那浮升之处露出了灯光,那灯光越来越亮,天台也越升越高,转眼工夫,一间宽大的厅房,已经整个浮出天台。
  白朗宁这才知道天台上布有机关,浮升出来的大厅,必定是九龙王孙禹的特殊会客室。
  少时机器声消失了,那大厅就像天台上的一部分,安安稳稳停在三人眼前。厅里灯火通明,陈设豪华,比一流的豪华饭店还要富丽得多。
  厅中摆着几张高大的*背沙发椅,其中一张沙发忽然一转,高大雄伟的九龙王孙禹,正安安稳稳的坐在椅上,厅前一排攻璃门自动打开,九龙王豪放的声音马上传了出来。
  “太平山下四把枪到了一半,难怪这幢大厦都有些摇撼的感觉。”
  白朗宁萧朋相对一笑,两人都知道九龙王一向喜欢夸大,也不以为怪了。
  “大哥,最近好吧。”萧朋自小生长在帮中,所以对九龙王的称呼也特别亲昵。
  “好什么?”九龙王叹息说:“断臂之痛,到现在还没有痊愈呢。”
  这时三人已经走进大厅,分别坐在九龙王四周。
  白朗宁诧异的问:“孙兄几时断过手臂?”
  “萧朋开溜,岂不等于折断我孙禹一条手臂?”九龙王气呼呼说。
  萧朋笑笑说:“大哥说笑了,如今九龙帮霸业已成,帮中更是人材济济,像小弟这种人手,留在帮中又有何用?”
  “胡说。”九龙王眼睛一瞪,说:“闯业难,守业更难,这是你哥哥的口头语,难道你也忘了?”
  “当然记得。”萧朋说。
  “既然记得,还敢拿话来气我,那天我脾气来了,找几个警察出气,看你萧朋在警署如何做人。”
  “大哥,千万使不得。”萧朋紧张说。
  九龙王一阵豪笑,说:“小朋,你的枪法虽然厉害,脑筋却比你哥哥差远了,居然几句话便被我嘘住了,哈……”
  白朗宁一旁听得好笑,也随声笑了起来。
  “白朗宁,”九龙王止住笑声,说:“前天到你相好的酒馆看你,没能碰上,正感遗憾,想不到今天你来看我,好,好。”
  “孙兄有事么?”白朗宁笑问。
  “听说你到冯朝熙事务所干起探员来了?”九龙王反问。
  “不错。”
  “那有什么出息?”
  “像我这种人,本来就没什么大出息的。”
  “谁说的,太平山下四把枪里,数你要得,既不像丁景泰那么奸滑,也不像解超那么莽横,更不像萧朋那么糊涂,如果再说你不成,四把枪还有什么价值?”
  “孙兄过奖了。”
  “白朗宁,乾脆把那差事辞退,入我九龙帮算了,我开个全港九最大的夜总会给你干,怎么样?”
  “多谢孙兄好意,夜总会要找脑筋快的人干,手快的没用。”
  九龙王叹了口气,指着白朗宁、萧朋两人说:“你们两个已经走火入魔了,看来我这九龙王让给你们,恐怕也打不动你们的心了。”
  “如果孙兄真肯让出九龙王宝库,我白朗宁倒有兴趣得很。”白朗宁笑着说。
  九龙王孙禹怔了怔,忽然脖子一仰,扬声大笑起来。
  “白石说的不错,”九龙王停笑说:“你白朗宁果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萧白石,突然开口问:“白朗宁,这两天情势如何?”
  “紧张得很。”
  萧白石皱皱眉又问:“杨文达背后,究竟是什么人物?”
  白朗宁把怀里那张名单取出,摊在萧白石面前,说:“说不定就藏在这里面,萧兄能不能找出来?”
  萧白石从头看到底,一直未曾出声,待将名单全部看完,脸色变得非常沉重,悠悠说:“原来是黑鹰帮人物,难怪杨文达敢如此嚣张了。”
  白朗宁虽然不知黑鹰帮底细,但从萧白石沉重的脸色和言词上,已不难断定该帮的实力必然强大无比,否则凭萧白石这种人。绝对不至于如此动容。
  萧朋不知厉害,蛮不在乎说:“管他是什么后台,大家联合起来,把他除掉算了。”
  “那么简单?黑鹰帮实力非同小可,像你这种人手,少说也有三五个,够你们四把枪对付的了。”
  大家听得大吃一惊,连白朗宁都有些不安的感觉。
  “白朗宁,”萧白石又说:“可要我九龙出兵,助你一臂之力?”
  “故所愿也,莫敢请耳。”
  “咱们且先谈谈斤两。”萧白石庄容说。
  “还有条件?”萧朗一旁惊问。
  萧白石微微一笑,说:“白朗宁纵然不是外人,但像这种事关全帮生死存亡的大事,也不能毫无条件啊。”
  “说说看吧。”白朗宁笑笑说。
  “北角一半。”
  白朗宁摇头说:“太多,太多。”
  “三分之一怎么样?”萧白石让步了,真是少有的事。
  白朗宁依然摇头,说:“分明四家合力,为什么你九龙帮要多得一份?”
  “四家?”萧白石明知故问。
  “中环、七海、九龙,再加上我白朗宁岂非四家?”
  “你一人一枪,怎能与我三帮众多人手相比?”
  “守业我白朗宁派不上用场,打天下却不同了,你九龙帮虽然兵多将广,也未必比我有用。”
  “好吧,四分之一就四分之一。”
  萧白石好橡完成了一件大事,轻轻松松站起来,倒了四杯酒,分送到众人面前,边喝边问:“听说中环帮已经出动,七海帮如何?”
  “解超兄妹早已出手。”萧朋抢着回答。
  “船呢?”
  “还没派上用场。”
  “少时顺便告诉解大叔,叫他严守海岸,尽量拦截黑船,弹药补给,由我九龙帮和中环帮分担。”萧白石做惯了号命三军的人物,大战还没开始,已经发起令来。
  白朗宁点头答应,含笑回问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动?”
  九龙王孙禹一旁大笑说:“白朗宁,你耳目失灵了,四百人早就过去罗。”
  白朗宁微微一惊,自己耳目失灵倒没什么,丁景泰居然也没发现,真是怪事。
  萧白石见白朗宁沉思不话,笑问:“你一定奇怪,为什么丁景泰都没发现,是不是?”
  白朗宁微笑点头,心里暗说:萧白石这家伙果然厉害。
  “都在电影院看电影,他当然不会发现了,再过四个小时,如果没通知他,可能就闹出事了。”萧白石解说着。
  “原来如此。”白朗宁恍然大悟。
  “白朗宁,”九龙王的身体往前凑凑,说:“来个附带条件如何?”
  “还有什么条件?”
  “别紧张,小事一宗。”九龙王难得也小声起来。
  “请说。”
  “这场伙一完,你白朗宁一定会离开冯朝熙,对吧?”
  “不错。”白朗宁笑答:“孙兄的意思我明白,乾脆一句话,我要投帮绝对先找你九龙王,如何?”
  “好,好,咱们一言为定。”说着,高兴的伸出大手,准备跟白朗宁击掌。
  “慢点,慢点。”白朗宁往后缩了缩。
  “为什么?”九龙王惊问。
  “我也有个小条件。”
  九龙王望了望微笑的箫白石,说:“居然有人跟我九龙王谈起条件来了?真新鲜。”
  “新鲜的还没说出来呢。”
  “快说,快说,也让我孙禹饱饱耳福。”九龙王笑声催促。
  “北角的四分之一。”
  “什么?”九龙王大叫:“你想敲我孙禹竹杠?”
  “咱们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如果一方面不愿意就算了。”白朗宁毫不勉强的说。
  九龙王张大嘴巴,瞧瞧萧朋,又望望萧白石,自言自语说:“他竟以这件小事,来交换我血汗赚来的地盘?”
  白朗宁脸上毫无表情,只顾喝酒,萧氏弟兄也默不做声,九龙王一双牛眼瞪得又圆又大,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一时拿不定主意。
  停了很久,萧白石笑着说:“其实咱们九龙地盘已经够大,北角又不是块好地方,送给他算了。”
  “可是……可是……”九龙王呆了呆,说:“咱们这场仗岂非白打了?”
  “交个朋友也是好的。”并非萧白石说得大方,其实这场仗大家都不打,九龙帮也要打的,他心里比谁都明白。
  “好吧,”九龙王叹了口气说:“十里江山,只换得半个朋友,我九龙王之重义,由此可见一般了。”
  身旁三人听得忍俊不禁,却又不好笑出声来。
  九龙王重新伸出了手掌,使劲跟白朗宁击了三下,恨不得把丢掉了的打回来。
  (三)
  白朗宁和萧朋在海边一站,几名船夫打扮的大汉吃惊的望了望两人一眼,立刻昂首朝海里喊了几声。
  马上有条小艇如飞驶来,一名与两人年龄相若的青年汉子跃上平地,跑到两人面前,恭恭敬敬说:“两位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
  “访龙王!!”萧朋大声说。
  那青年不知萧朋做了两年警官,已将嗓门练大,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担心问:“两位找的是我们少帮主么?”
  “老的。”萧朋的声音更大了。
  那青年皱皱眉头,又问:“两位找他老人家什么事?”
  萧朋正待发作,白朗宁已接口取笑说:“请你们帮主相相女婿。”
  “相亲?”那青年咧开大嘴,笑问:“咱们小姐要嫁那位?”
  白朗宁朝萧朋一指,说:“当然是萧朋了。”
  萧朋一脚踢了过去,幸亏白朗宁早有防备,如果踢上还真不轻。
  “还好你的脚没枪快。”
  “下次再敢胡说,小心我这把点四五!”
  说笑声中,那青年早就跃上小艇,如飞驰去。
  等了一会,突然一声枪响,子弹从萧朋耳边飞过,差点打在脑袋上。
  两人大吃一惊,急忙寻找掩护。
  “该死的萧朋,你吃了豹子胆,敢来寻姑奶奶开心。”解莹莹托枪稳稳站在起伏不定的艇端,高声大骂着。
  “解莹莹,你敢谋害亲夫。”白朗宁蹲在一艘废船边,故意气气她。
  “碰,碰。”又是两枪,打的木屑乱飞,不但吓的白朗宁不敢抬头,连远远的萧朋也动弹不得。
  “这不是没事找事么?”萧朋怨声说:“别人还可以开玩笑,这母老虎也能乱惹吗?”
  “解超,救命啊。”白朗宁大声喊。
  “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我不管。”解超从舱里窜出来说。
  “莹莹,开开玩笑,别认真嘛。”白朗宁求饶了。
  “别怕,我只想打下你们的耳朵。”
  “莹莹,我郑重向你道歉,可以了吧?”
  “不成,除非你叫我声姑奶奶。”
  白朗宁无奈,只好照叫,好在他平日叫解莹莹姑奶奶已不下一百次了。
  可是萧朋却不同了,说什么也不肯。
  最后大家做好做歹,才将解莹莹的火气消下去。
  两人跳上小艇,解莹莹为了萧朋不肯叫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爬上七海龙王的大船,龙王正坐在炉旁,烤鱼下酒。
  “解大叔好。”两人对龙王一向恭敬得很,因为在这圈圈里,他是唯一真正的长辈。
  “来,我请你们喝酒。”
  解超搬出两张凳子,摆在龙王座前,请两人坐下。
  龙婆从舱里冲出来,大声问:“相那个?相那个?”
  白朗宁不敢再指,偷着递了个眼色。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龙婆笑眯眯相了好几眼,把萧朋瞧了个仔细,瞧得萧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屁股离开凳子半尺高,神态非常尴尬。
  “很好,很好。”
  “好个屁!”解莹莹在一旁怒骂。
  龙婆根本没空听女儿的话,笑眯眯说:“别客气,坐好,坐好。”
  萧朋朝下一坐,解莹莹正好赶到,将凳子一脚踢开,害得萧朋一屁股坐在船板上。
  众人一齐大笑,龙王更笑得连嘴里的酒都喷了出来。
  “解大叔。”白朗宁不愿耽误太久,急忙言归正传,说:“这次杨文达引狼入室,想把咱们一举消灭,咱们乾脆大家合作,把他赶走算了。”
  “好,好。”龙王边喝边答。
  “中环,九龙都已出动,想麻烦你老人家派船守住海岸,杨文达后台可能是黑鹰帮,你老人家千万注意外来的黑船。切断他们后援要紧。”
  “好,好。”嘴里咬着鱼,声音也含含糊糊。
  “将来北角最少也有你七海帮四分之一,地上有个落脚点,一定比现在好混多了,大叔,怎么样?”
  七海龙王听了北角四分之一天下,酒也不喝了,鱼也不咬了,哈哈大笑说:“你怎么不早说。”
  “你老人家打算什么时候出动?”白朗宁急急问。
  七海龙王把手中的酒瓶一举,得意说:“昨天就出去了,不然怎能喝到这种好酒!”
  (四)
  “白朗宁,情况有些不对。”
  白朗宁刚刚赶回“飞达”酒馆,丁景泰的话已转进他的耳里。
  “什么事?”
  “附近的人头突然杂乱起来。”丁景泰面露愁容说。
  白朗宁笑着走上去,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是九龙王的援兵到了。”
  “这么快?”丁景泰吃惊的说。
  “下午就开过来了。”
  “我怎么没发现?”
  “人家老老实实坐在电影院看电影,你当然不会发现了。”
  丁景泰一拍大腿,说:“萧白石果然厉害。”
  “丁兄,”白朗宁正色说:“这次是四家合作,万事多担侍一些,我们要表现点地主风度给他们瞧瞧。”
  “听你的。”
  “将来打了胜仗,中环帮的地盘又长了十里。”
  “四分之一?”
  “四家当然各占四分之一了。”
  “好小子,你一人也算一份,真黑心。”
  白朗宁伸出两个指头,在丁景泰眼前一幌笑着说:“二份,九龙那份被我没收了。”
  “为什么?”丁景泰诧异的问。
  “唉,九龙王硬要卖交情,有啥办法,我只有照收了。”白朗宁居然还叹了口气。
  丁景泰怔了一会,举起拳头“碰”地砸在酒台上,大声说:“白朗宁!你已经占三份了,凭你我的交情,比九龙好了十万八千倍,他能送,我为什么不能送,哪天我高兴,把中环割一半给你,他成么?”
  “当然当然,论交情,九龙王孙禹怎比得上丁兄,只是无故收下你中环帮血汗换来的地盘,教小弟如何安心呢?”
  “什么话,有道是金钱如粪土,仁义值千金,只要交情够,区区十里地盘又算得了什么?既然已经决定,还谈它干吗?来,喝酒喝酒。”
  两人杯子一碰,同时一乾而尽。
  依露忙着替两人斟酒,眼睛不断的瞟着白朗宁,恨不得把满腹的柔情蜜意,尽从眼睛里传过去。
  “老弟,”丁景泰亲切的呼唤一声,问:“你真想在杨文达那块地盘上干一场?”
  “有这个意思,却不知能否干得起来。”白朗宁含笑回答。
  丁景表感叹的说:“你白朗宁再干不起来,还有什么人能干?只可惜那地方太穷了,埋没了你白朗宁和吕卓云两个大好人手。”
  “地方穷有啥关系?”依露一旁笑嘻嘻接口说:“有你神枪丁景泰这种好朋友,还怕不能成事么?”
  丁景泰哈哈一阵大笑,指着依露说:“这丫头居然替我丁景泰戴起高帽子来了。”
  “越来越没规矩了。”白朗宁佯怒责骂着依露。
  丁景泰急忙阻止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白朗宁的相好,是何等身份,别说开开玩笑,既使骂上几句,谁又敢怎样?像昨天,我丁景表还不是乾瞪眼?”
  “丁兄把她宠坏了。”白朗宁笑声说。
  依露笑盈盈将酒杯递到丁景泰手上,嘴里一再陪不是。
  丁景泰接过酒杯,抑起脖子,倒得一摘不剩,胸脯一拍,大声说:“依露!你尽管放心,只要白朗宁好好干,我丁景泰绝对支持他到底。”
  白朗宁杯子一举,说了声:“先谢啦。”
  “慢来慢来!”突然散座里闪出个高瘦人影,一身码头工人打扮,边走边说:“这种帮朋友忙的事,我九龙帮向不后人,说不得也要插上一脚。”
  三人微微一惊,一同朝那人望去。
  丁景泰首先大叫道:“萧大兄,你来干什么?”
  “到了中环,当然是来拜会你土皇帝的,还用得着问么?”
  说话间,那人已走到三人跟前,白朗宁仔细一瞧,正是与他分手不满两小时的萧白石。
  丁景泰打量着平日最考究衣着,而现在却穿得活像个苦力般的萧白石,连连啧嘴摇头说:“你怎么大爷不做,当起龟孙来了?”
  萧白石打了个哈哈,说:“不化化装。怎能这么简单混进铁桶般的‘飞达’酒馆?”
  “难怪你能瞒过我中环帮上下,”丁景泰取笑说:“瞧你这付德性,晚上回家,也保证被你那口子踢下床?哈……”
  此言一出,大家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依露突然问:“萧先生,你方才说的话,算不算数?”
  “当然算数,我萧白石答应的事,就跟九龙王亲口承诺一样,怎能说了不算?”
  “好,好。”丁景泰笑着说:“我倒要看看九龙王肯拿出几分力量来。”
  “你士皇帝拿得出,他九龙王也做得到,绝不含糊。”字眼虽硬,在萧白石口中道来,却一点火药气味都没有。
  “好,咱们一言为定。”丁景泰大声说。
  “一言为定!”萧白石笑眯眯的,声音平和得很。
  白朗宁一旁笑着说:“萧兄的好意,小弟心领,这事情且莫决定得太快,恐怕我白朗宁跟他九龙王的交情未必够得上呢。”
  “谁说的?”萧白石挤挤眼睛,呵呵一笑,说:“交情不够,怎会把那四分之一的地盘毫无条件送给你?”
  白朗宁知道方才与丁景泰的对答,都被他听去了,脸上不禁一阵发烧,急忙转过头去喝酒。
  酒台里的依露,这时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说:“唉,看来我这酒馆也该搬家了。”
  丁景泰听得一楞,大声问:“这里地点适中,老主顾又多,为什么搬走,难道房子有了问题?”
  萧白石接口说:“土皇帝,你这人真糊涂,人家白朗宁在北角开山立柜,依露身为压塞夫人,还留在你中环干什么?”
  “我们的事,用不着你狗头军师操心,”丁景泰大声说:“凭我跟白朗宁的交情,他的老婆,我丁景泰代他供养,也是份内之事,何况仅仅在我的地盘上开个酒馆?!”
  萧白石笑笑,不讲话了。
  丁景泰尽量把声音放软,笑睑说:“依露,北角离中环近得很,坐上车子,几分钟便到,何必搬来搬去惹麻烦。何况经此一战,这间‘飞达’酒馆,已俨然变成抗敌总都,说起来也变有历史性价值,改天我跟房东谈谈,乾脆把它买下来,翻盖一下,索性盖个港九最大的酒馆,不但可傲视全港,也藐藐九龙王座下的‘醉龙’酒馆,免得以后他们乱吹大气。”
  依露听得既高兴,又奇怪,摸不清丁景泰为什么突然对她大方起来,一时拿不定主意,急忙以询问的眼光朝白朗宁望去,希望他表示点意见。
  白朗宁既不便谢绝丁景泰的好意,也不能替依露乱做主张,正在期期艾艾的答不出诟来,萧白石已经开口了:“土皇帝的话虽然带刺儿,却也有几分道理,这间‘飞达’酒馆不但具有历史性价值,也慢慢变成港九各巨头的聚会地了。依露,别搬了,等这场仗打完,他土皇帝替你翻盖时,也算上九龙帮一份,盖得更大一点,陈设也尽量豪华些,将来港九地面万一有什么事,大家也好有个地方碰头。”
  丁景泰听得开心,举杯大叫说:“萧大兄,难得咱们谈对了路,来,乾一杯。”
  两人一杯又一杯的乾,依露高兴得拼命倒酒,恨不得把满柜子酒都倒进两人肚子里去。
  突然,丁景泰怀里发出一连串的紧急信号声。
  丁景泰匆匆放下酒杯,取出遥控对话器。
  “什么事?”
  三人听不到回声,六只眼睛一齐盯在丁景泰脸上。
  丁景泰脸色一紧,急声对白朗宁说:“杨文达在林家附近出现了,指名要见你白朗宁,你看该怎么办?”
  白朗宁尚未开口,萧白石已抢先问:“除了要见白朗宁外,有没有攻击现象?”
  丁景泰依样画葫芦的问过去,少时摇摇头说:“目前还没有。”
  “好,叫杨文达耐心等着,就说白朗宁正陪丁景泰喝酒,现在没空见他。”
  丁景泰楞了楞,照样将萧白石的话传过去,把对话器一收,瞪眼睛说:“萧白石,你是出了名的诸葛军师,丁景泰不得不听你的,林家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到时可别怪我丁景泰不够朋友。”
  “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来,闲话体提,喝酒要紧。”
  “什么?”丁景泰跳起来,说:“这种时候,你还真的有心喝酒?”
  萧白石也不理他,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在嘴里喝,神态非常悠闲。
  白朗宁也不慌不忙,照喝不误。
  丁景泰焦急地坐了一会,忍不住说:“萧大兄啊,你们这是干什么?以后喝酒的机会正多,眼前林家的性命要紧啊。”
  “土皇帝,沉住气,林家内有吕卓云那等高手,外有贵帮保护,我九龙帮三百多名弟兄也尽在四周待命支援,凭他杨文达进得去吗?既使有高手相助,一时半刻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放心喝你的酒。”萧白石悠哉悠哉说。
  丁景泰仍然有些放心不下,继续催促说:“有没有危险都是一样,早些赶去总是好的,何必提心吊胆泡在这里?”
  “杨文达指名要见白朗宁,一定有非见不可的理由,在目的尚未达到之先,他绝不会冒然进攻的,我们正好借此机会,教他多等一会,也算给他个下马威。土皇帝,多喝两杯再走不成么?”
  丁景泰听萧白石说得有理,心里也安定下来,便不再多说,当真坐下喝了起来。
  三人足足泡了半个小时,萧白石才推杯离座,照规矩付过酒钱,领先走了出去。
  “丁兄也要去?”白朗宁见丁景泰也跟着朝外走,不免有些焦急。
  “放心,这周围少说也有两百只枪,万一对方大举来攻,也足可守到警察开来解围,保证万无一失。”丁景泰得意的说。
  依露一旁听得真切,心中有些不信,悄悄追出门外,极目四望,不禁啐了一口,跺脚说:“这丁景泰倒会吹牛,连个人影都没有,那来的两百只枪?”
  突然身后响起一声尖锐的口哨,依露愕然回顾,一名大汉正冲着她微笑。
  依露急忙又朝四周望去,就在这一刹那间,街头巷口已经尽是人影,每个人手上都抓着只枪,不必数,两百只有多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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